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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老炮儿看政治圈

上一篇 作者: 来源: [892期 A30] 更新日期:2016-04-12 下一篇

老炮儿,这个称呼与身份无关,与平庸相关。

老炮儿,年轻的时候,一定不甘平庸,就像一锅沸腾的小米粥,家常却幻想着自己高汤打底,日后总要成为辽参的浇头。 类似场景,至多影响到80后——男孩子沉迷金庸、古龙的年纪,都有那么一刻,所以那时候学校里禁止看武侠小说如今不必有此担心,因为男孩子们早已被流行文化打扮成 “小鲜肉”,语义中便注定任人宰割,就连反抗都透着小时代的阴柔——被老爸关在阴暗的公寓中,赤着脚,决绝的话只能自打充满玻尿酸的下巴。 等他们老了,最多进化为老娘炮儿。

真的老炮儿,老了的时候,依旧不甘平庸。他们也许没有读过汉娜·阿伦特 (Hannah Arendt), 但他们和阿伦特一样凭直觉体验:平庸有一种恶。 阿伦特1945年的论文《有组织的犯罪和普遍的责任》,引用了一段对马伊达内克(Majdanek)集中营官员的访谈, 这个人供认用毒气和活埋的方式屠杀犹太人和战俘。问:“你知道俄国人会绞死你吗?”答:“ (突然大哭起来)他们为什么会绞死我?我做了什么?”这些愚蠢的、普通的、在家里大多形象慈爱的职业人员, 如同 《老炮儿》中的城管、为副省长 “铲事儿”的部下以及领导本人。

同时, 老炮儿们还像阿伦特一样思维混乱。阿伦特的复杂偏见来源于身份认同,德国人、 犹太人、美国人和知识分子、犹太复国主义者,种种交织在一起,再加上导师、情人和闺蜜。 老炮儿也是断层冲突的产物,现在所谓的 “老北京”,没几位清朝遗老,绝大多数是1949年后的移民,工农居于市井,干部住在大院,大干部独门独院。文革打破了固化的优越感, 改革开放同样有此功效,1980年代在北京修鞋的、 做早点的或者当小姐的, 大多已经拥有房产,成功概率远高于2000年后来的北漂。现在则是第三次, 全球化冲击, 那些在英国受教育、在瑞士有存款的官二代和富二代,幻想着成为街头主宰,却不知道早已经历过这一切的老炮儿们。

老炮儿看不起挑战者,首先是对方的愚蠢。一个人既没有组织,也没有体系,能活过1983年的 “严打”,能成为胡同里的传说, 靠的是脑子。 与之相对, 有的中国知识分子傻得像一群鸵鸟,阿伦特关于极权主义的论述, 在30年前很对他们胃口,于是一群从眼界到思维方式都极端狭窄的小将, 将犹太阿姨奉为精神导师, 迅速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殊不知,人家说的是工业化与现代性的困境,而那时您生活在一个吃不饱饭的农业社会。

老炮儿最不平庸之处在于判断。阿伦特说:“在我们的时代,即使是最优秀的人,说到底是有价值的人,也都最害怕做判断。”六爷有自己的判断标准,不是法律,而是规矩。

它们的区别是,法律判定对错,规矩决定是非。明白此间不同,才能明白为什么报警和检举不一样,大是大非面前没有小聪明。 谭小飞也判断, 自以为了解老炮儿,自以为了解规矩, 其实根本没有入门,那叫无知者无畏,这也同样适用于那些指责老炮儿写举报信的文艺中青年。他们该去听几遍罗大佑1983年写的那首 《未来的主人翁》:“有一天孩子们会告诉他们后代, 你们要守规矩。”

理解老炮儿, 便可以理解街头, 也可以理解世界政治的许多事, 二者颇有相通之处。 比如隔着波斯湾对峙的两个国家,沙特和伊朗,你可以把那片水域想象成为扩大了无数倍的野湖。两国矛盾,面儿上是什叶派和逊尼派之争,根儿上是不甘平庸的波斯文明对沙漠中靠石油暴富的阿拉伯人的蔑视, 伊朗人认为,当年阿拉伯对波斯的征服便是 “低位文明对高位文明的征服”, 而后阿拉伯帝国实际建立在波斯文化体系和政治制度之上。而矛盾突然激化, 关键在于12日沙特处决宗教人士尼米尔。大家可以在叙利亚、在也门展开代理人战争, 大家可以在全球原油市场上明枪暗箭, 以国际法判断是一回事,以规矩来判断, 都不出格, 要战便战罢了。但是,本来已经公开承诺将特赦此人,突然又将其斩首,这就属于坏了规矩,更何况他还是大阿亚图拉穆罕默德·设拉子的弟子。

德黑兰的老炮儿因而怒了,官方语言叫 “神圣复仇”, 就像冬日清晨的北京,将校呢大衣, 日本军刀,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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