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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世间最伟大的主题交锋

上一篇 作者: 来源: [900期 A32] 更新日期:2016-04-07 下一篇

一场突如其来、几乎致命的肺炎,彻底改变了安妮·迪拉德的生活—1971年,时年26岁的迪拉德,因病在美国弗吉尼亚州蓝岭山谷里的听客溪畔休养,在此后整整一年的时间里,她每天与自然相伴,天空中自由翱翔的飞鸟、大地上郁郁葱葱的植物、黑夜里闪烁不定的星星,乃至许许多多的小动物和各种各样的昆虫,都成为与她朝夕相处的好朋友。迪拉德沉浸在这个外表看去宁静、祥和,内里却异常丰富与繁复的世界里,观看,潜行,沉思,冥想,感悟生命的真谛,破解造物者的秘密。她将自己的眼中所见与心中所思,汇聚成为一本直指生命核心的著作,它就是曾经在美国文化界引起过极大反响的《听客溪的朝圣》。

《听客溪的朝圣》是一部糅合了法布尔的《昆虫记》与梭罗的《瓦尔登湖》两者之妙处的著作,它既具备前者的博物学趣味,同时又与后者异曲同工,将自然界的万事万物内化为全体生命的终极询问,并因此成为当代自然文学的范本,被广泛地选入美国大、中学的教材。周云蓬评价《听客溪的朝圣》就是一双孩童的眼睛,他说:“宇宙是个大谜语,那些终其一生目光炯炯的猜谜者必定保有一颗赤子之心。”的确,对于奥妙无穷的大千世界而言,迪拉德正是一位目光炯炯的猜谜者,你看她忘我地行走在听客溪畔,将这块方寸之地视为大千世界的缩影,以一种既开放而又全然专注的神情面对眼前的一切:迪拉德时而埋头冥思,心醉神迷,时而欢欣莫名,浑身充电;当她凝视植物时,她就是植物,当她观察动物时,她就是动物。诚如迪拉德本人所言,以她26岁时所“拥有一切该有的放逸,来与世间最伟大的主题交锋”。

迪拉德坦陈,她对听客溪有着一股源自心底的依恋,她把自己的居处视作隐士隐居的“锚屋”,这座“锚屋”让她把锚牢牢地固定在溪里的石床上,犹如海锚一般,让她面对倾泻而下的光流。她无法理解,世界壮丽如斯,安好如斯,丰富如斯,复杂如斯,又何以如此残忍,如此冷漠,如此粗暴,如此危险;她无从想象,那展向渺茫空间,且有着丰富的形体之物到底是什么,那空无得令人发晕,且无始无终的时间又是什么。她觉得一定有一个“躲起来的神”,是他创造了眼前的一切,然后自己躲在一边去观看。

世界是不可知的,其中有着太多的秘密,太多的神奇,太多的奥妙,比起自足而又渺小的人生,你能够做到的,不过是尽量在场,不过是尽情观看,不过是尽可能地享用大自然所带来的免费的礼物和惊喜。迪拉德说,你看到什么就获得什么。所以,她要在场,她要观看。

若果然如迪拉德所说的那样,我们的一生,就好比身处一个悬挂在精神假象里的画廊之中,那么大步行进显然会与许多美景擦身而过,反倒是优游闲步,方能领略画幅之美,欣赏到沿途更多的风景,这其实正是迪拉德所说的“活在当下”的真义。事实上,在迪拉德的语境中,无论“在场”,还是“观看”,都是生命体验的具体方式,而掌握这套方式的关键点,就是全身放下,抛弃我执。迪拉德说:“纯净地体验当下就是空无,你接住天恩,就好像一个人在瀑布底下用帽子接水。”如果说自我意识是都市人生的诅咒,是世俗与世故所代表的一切含义,那么,你看不到世界的真实面目,是因为你被复杂的机心蒙蔽了双眼。万物各安其所,然而只有最简单的生物,才能看到其中真义—只要你纯然沉浸其中,精神上达到忘我状态,即便两手空空,仍然可以满载而归,走进那扇通往当下的大门。

在《听客溪的朝圣》后记中,迪拉德隐隐流露出自己的担心,她怀疑究竟会有多少人认真读完并真正理解这部著作—尽管她的行文情文并茂,既充满了汪洋恣肆的想象力,又有着奇诡曼妙的盎然诗意;尽管这部著作被收入了大、中学教材,甚至还获得了1975年的普利策奖—但是,毫无疑问,在物欲横流、急功近利的今天,它依然曲高和寡,也依然是一部属于小众的作品。

时至今日,作为美国当代文坛著述颇丰、影响力持续不衰的作家,据说年届七十的迪拉德已经不再出门旅行,不再会见陌生人,不再签名售书,不再接受采访,不再帮人写序,不再在电视上露面……她每年进行两次公共朗读,其余的时间则用于阅读、写作与冥思,把自己年轻时代的种种想法,真正付诸身体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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